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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掏底

更新于:2018-03-14 21:02:08 字数: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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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小子干这一行多久了,记得好像有个两三年吧?”将绵竹拆了封,亲手给对方的酒盅里斟满,萧严随口问道,“经你手贩卖过来的女人,没有一百估计也得有五十了,你就不怕将来遭个报应什么的?”

  “秉哥这话可说错了,”端起酒盅,敬上一杯,陈然咂咂嘴,摇头说道,“我这可不是干的缺德事,说的自私点,我这也是为了求条活路,要是换个说法,我这也算是救民水火了。秉哥你是不知道,现在江那边的日子都没法过了,就拿我来说,原来一天分配六百克的粮食定量已经吃不饱了,现在倒好,从去年开始,上面宣布实行什么三三制。人头口粮定量国家拨付三分之一,集体供给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自筹。眼下国家提供的那一部分倒是能够到位,但估摸着时间也长不了,而集体的供给从来都没有,至于说什么自筹,嘿嘿,黑市上的大米六百块一斤,我一年的那点工资也就买二斤米。幸好的是,兄弟还有点家底,在咱们这边也有些关系,虽然肚子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可咱这样的毕竟是少数……哎,这些说多了也没用,总而言之,现在是能想办法的都在想办法,没办法的就苦熬。看见门外的那两个丫头没有?南靖里的,有文化,有长相,可为了活命不还是得求着我带她们过江?不怕哥你笑话,南靖里那边的情况复杂,咱在那边又没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看她们可怜,我还真不愿带她们过来,将来没准哪一天有人追查起来,我就得跟着她们倒霉。”

  陈然这一番话说出来,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给他自己贩卖人口的勾当贴上一层金光闪闪的油彩,但萧严却从他这番话里听出来很多有用的信息:首先一点,朝鲜缺粮的现实并不是今年早些时候才出现的,而且现在已经趋向严重恶化了;其次,应该是受饥荒的影响,朝鲜管制严格的粮食市场,已经出现了黑市交易,只不过黑市的粮食价格高的惊人,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起的;最后一点,陈然说他在“南靖里那边没有什么关系,”其言下之意,就是说他在洗安里乃至温城郡这边的关系比较硬,而且他在这一点做蛇头应该也混出了一些名气,否则的话,南靖里的人也不可能求到他的门上去。

  毫无疑问,这些信息对于萧严来说是很有用的,至少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自己找眼前这个人贩子合作并没有错。

  “对啦秉哥,”说了一大堆废话,陈然感觉有点口渴,他端起酒盅静了萧严一杯,又想起刚才在江边对方说的那句玩笑话,“早听说你这两年开公司赚了不少钱,咱们南山屯第一个万元户就是你们家。老辈人怎么说的?成家立业,是吧?秉哥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可为啥始终都没给我找个嫂子?”

  萧严笑而不语,他知道对方说这话的目的,很明显了,这小子是想在自己头上赚一笔。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对对方的想法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萧严并不打算直接把这个话题堵上。他现在需要一个由头,一个将话题引导正途上的由头。

  萧严脸上的笑容让陈然摸不着底,他知道这位“秉哥”与过去买媳妇的那些穷汉不同,跟这种人打交道很难,生意不好做,但只要谈成了,他就不在乎花多少钱。如果不是这次带过江来的两个女人还算拿得出手,如果不是被刚才在江边上的那番谈话钩住了心思,陈然绝不会把心思动到萧严的头上。

  “秉哥,不是兄弟说你,”悄悄的咽了口唾沫,陈然看似漫不经心的吃着菜,嘴上却含糊不清的说道,“这男人的事业再成功,身边也得有个女人伺候着,说远点,那是传宗接代的必须,说近了,谁晚上不需要个暖被窝、解闷的啊。”

  “怎么,真想做我的生意?”萧严伸手拿起酒瓶,给两个酒盅都满上,这才说道。

  “看,说这话就远了不是?”陈然直起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还能做秉哥你的生意吗?只要你有需要,开口说一声,兄弟自然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拉倒吧,我可不想跟秉云一样,花钱给自己买顶绿帽子。”想起年前同族表亲买回来的那个六月产子的倒霉媳妇,萧严忍不住调侃道。

  “哎呦,我的亲哥啊,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一句话说得陈然险些没把嘴里的菜给喷出来,他那张瘦脸憋得通红,支吾半晌,一脸尴尬的说道,“不错,秉云那件事我做的的确不地道,可它不是已经过去了嘛。再说啦,那种心思兄弟怎么敢动在秉哥你的身上,我以后可还是要回南山屯的。”

  “这是真心话?”萧严笑道。

  “千真万确,要有半句假的,我天打五雷轰。”陈然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句,随后眼珠一转,向前凑了凑身子,几乎凑到萧严的脸前低声道,“要不这样,今天我带来的这两个就很不错,我给你叫进来瞅瞅?你要看上了,我就给你留下,保证没被人碰过,你要不放心可以当场验验。”

  萧严歪头想了想,摆手道:“那成,你让她们进来吧。”

  “哎!”陈然答应的叫一个痛快,手里的筷子也顾不上放下,就那么一抬屁股,风风火火的跑出门去。

  萧严并没有打算买个媳妇回来,他之所以答应陈然看看门外那两个女人,主要就是为了将话题尽快转到正事上。

  陈然出去了半晌才转回来,估计他在外面又对两个女人说了些什么,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女人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满脸喜色的念叨个不停。尽管他嘴里说的是朝鲜语,但作为自小在边境上长大的人,萧严的朝鲜语也说得很利索,别说是他,在南山屯这地方,即便是没上过学的文盲,也能多多少少的来上几句。

  正如之前在江边看到的,两个女人的个子不算高,体型偏瘦,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两人被陈然在背后推着进了门,头也不敢抬,就那么畏畏缩缩的挤在门扇内的墙角处,说什么也不动地方了。

  “秉哥,你看看,不是我自夸,这两个女人真的很不错,”陈然前后脚跟进门,一把扯过其中一个女人,伸手撩起她披散在脸前的齐腮短发,又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同时不无得意的说道,“这个,这个叫郑焕珍,过了这个月正好十九。你看看这脸蛋,看看这屁股……”

  嘴里像卖牲口似的介绍着,他抓着女人的胳膊转了一圈,看见女人双臂始终遮掩在胸前,他似乎很不高兴,用朝语呼喝着训斥两句,无非就是威胁什么“不听话就得回去”之类的。女人低低的啜泣两声,老老实实的将胳膊垂了下去,但是一双眼睛却死死的闭了起来。

  “你再看看这胸脯,看看这水腰,一瞅就知道是好生养的。”惟恐萧严看不上眼,陈然一脸讨好似的说道。

  萧严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因为刚才泅水渡江的缘故,她们身上的衣服是湿透的,劣质的的确良布料紧紧地贴合在身上,凹凸起伏的腰腿、胸前,隐隐约约的裸露出几抹肉色。正如陈然自夸的那般,两个女人的样貌还算不错,搭配适度的眉宇间有着朝鲜人特有的那股纯,最主要的是,这两个女人的皮肤看上去很好,白的诱人。

  “怎么样秉哥?看着还合意吗?”陈然放开门口的那个女人,指着里面那个看上去更加消瘦的女人说道,“这个怎么样,哦,对啦,这个叫金素妍……这屋里光线不太好,你们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不等他把话说完,萧严摇头笑道,“看着还不错,嗯,是很不错……你先把门带上,过来坐下说话。”

  “我就说嘛,”听他这么说,陈然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反手带上店门,快步走到桌边重新坐下,“不瞒你说,西村的那个‘陈绝户’早就托我给他物色个媳妇,开口就给价八百,可这样的女人,我还真不愿意便宜了他。他都奔六十的人了,精枯血乏的,再干这种老牛吃嫩草的事没准就得遭了天谴,你说是不?”

  陈绝户是谁萧严不知道,他也没兴趣知道,他甚至不关心门口那两个女人原本是不是都会被卖给一个五十来岁的糟老头子,他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生意。世界这么大,不平不整的路太多了,他萧严没那个心思去铲,也没那个能力去铲。

  “八百?”又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扫了一眼,萧严伸手端起酒盅,“吱”的一声喝了个满口,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是一个八百还是两个八百?”

  “秉哥,看你说的,这买媳妇还有一买买两个的?”陈然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干笑一声,抢了酒瓶就去给萧严倒酒,“不过咱们都不是外人,我自然不能跟你谈价,这样吧,秉哥你说看上哪个了,只管留下,我要跟你谈个钱字,那自今而后我就再不到南山屯来了。”

  “真有这么大方?”萧严垂着头,笑道。

  “那还有假,人都在这了。”陈然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但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心虚。

  “行,够意思。”萧严抬起头,笑眯眯的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够意思,我这个做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吃了亏。这样……”

  缓缓站起身,萧严转过身后的柜台,从里面的货架最底层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手提包,就那么一手提了,转回到酒桌前。

  “这两个人你给我留下,”重新坐到马扎上,萧严扯开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百元钞票,比照着厚度扯出一半,数也不数的送到陈然面前,“而这些钱呢,是你的。”

  束捆的一沓百元钞,数额肯定是一万,萧严虽然抽出来的一半没有数,但怎么也得有四五千。这年头朝鲜官方公布的汇率,是一朝元兑换四元人民币,但实际上,因为国际上遭遇经济封锁,朝元一出朝鲜就等同废纸一张,不具备任何硬通货的价值。故而在朝鲜国内的民间、黑市交易里,朝元与人民币的汇率始终在15:1到20:1之间游离。这两年里,随着朝鲜饥荒的出现,朝元贬值的更加厉害,尤其是在边境地区,一元人民币往往能兑换到三十朝元以上。按照这样的汇率基准,四五千人民币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陈然在洗安里到南山屯之间贩卖人口,一个女人最多也就是四五百的样子,像萧严这般出手阔绰的,他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尽管从一开始就期盼着能够从对方身上赚一笔,但那份期待值远没有达到这么高,陈然一手去接钱,嘴里却含含糊糊的说道:“秉哥,跟兄弟还谈什么吃亏占便宜的啊,这钱我不能要。”

  就在他即将摸到钞票的时候,萧严猛的一缩手,递出来的一沓钞票又被他抽了回去。

  “真心话?”两眼盯在对方尴尬愕然的脸上,萧严笑道。

  “这个……自,自然是真心话。”陈然将手缩回去,揉搓着鼻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呵呵,算了,不逗你了,”重新将钞票递过去,放在对方面前,萧严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知道你这生意做的也不容易,过来过去的要担不少风险不说,中间赚的那点,估计还得被那些当兵的抽去不少吧?”

  这回陈然倒没有急着去拿钱,他直勾勾的看着萧严,知道见他那只递钱过来的手转而端起了酒杯,这才飞快的伸手出去,将那沓钞票按在掌心里,同时顺着萧严的语气叹息道:“哎,还是秉哥理解咱的难处。就像我说的,这年头那边做点什么都不容易,每次我带过人来,赚的那点钱有六成都得让那些‘灰皮’给拔过去。别说是我了,就是那些过来换粮食的,只要一返回去,带五十斤粮食,就得交给他们三十斤,不然的话,别说东西留不下,自己的小命都别想留住。”

  说到这儿,或许是担心萧严重提钱的事,有心将话题扯得远一点,陈然一边悄无声息将那一沓钱抹到桌下,一边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就前阵子,我们农庄里有个叫陈金泰的,就因为回去上缴粮食的时候发了几句牢骚,结果第二回过江的时候,刚一下江岸就被人家在背后打了冷枪。那一枪真是够狠的,半个脑袋都给打掉了,脑浆子溅了一地,啧啧,现在想起来,我这心里还打颤呢。”

  “这么说,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江那边就有当兵的守着?”萧严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怎么没有,”陈然端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那边跟这边可不一样,巡防的严着呢,不把他们喂饱了就想过江实在太难了。说起来过去还好一点,尤其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军队上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后勤保障不到位,当兵的每日口粮限量也从八百克降到了六百克,而像咱们这边的山沟子里,供应更是不足。这人啊,不分三六九等,谁都得吃饭不是?吃不饱肚子,都他妈得想辄。”

  “你小子这两年走得这么顺,隔三差五的就跑过来一趟,是不是攀上哪个当官的了?”萧严笑了笑,随口问道。

  “什么叫攀不攀的,也就是给钱呗,”陈然这时候还没什么警惕,他没往深处想,径直回答道,“秉哥,你别看我表面上混的风光,其实背地里别提多难受了。每次过来,只要带着人来,回去就得上缴这个数……”

  说着比划出四根手指头,陈然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那些个王八蛋才不管你过来以后要担什么风险,他们只管伸手要钱,少一分或者打个马虎眼,那结结实实的一枪托子就砸过来了。不过幸好的是,这份付出也不算白饶,这两年混得开了,过来过去的他们也不搜我的身了,所以每次过来的时候,身上都能夹带点东西过去,或多或少的也能补上一部分亏空。”

  “江那边负责边防守备的是好像是国境守备队温城郡四中队吧?”萧严继续试探着问道,“我记得原来听我爸说过,中队长是叫什么安承晏的吧?”

  “他早就滚蛋了,”陈然的语气中似乎充满了对安承晏的不满,“现在是金瑞城当家,当然,要想真正的把咱这生意做牢靠了,只找一个金瑞城还是不行的,真正能在里面提供庇护的,还得说是李敬寅,我每次过来过去赚的那点钱,三成以上都落进了他的口袋。”

  “这个李敬寅是什么人?”萧严紧跟着问道。

  “还能是什么人,内情二局的……”话说到这儿,陈然显然有些警惕了,他猛地收住口,拿一对小眼睛盯着萧严问道,“秉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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